減重手術後,喜悅與失望交織的一年

減重手術後,喜悅與失望交織的一年(By GINA KOLATA DEC. 27, 2016 王郁丹)

原文點此

縱然減去越來越多的體重,兩位病人的健康也改善了,然而他們生活中的改變卻不如他們原先所期望的那麼大。

那一天是20151011日。一位中年男子與一位年輕女子,兩位的體重都嚴重過重,兩人都與喉嚨有腫塊的異物感一直抗爭著。隔天他們都將要接受不可逆的手術了。他們即將要面對的是人生的新起點,還是錯誤決定?

 

他們兩位素不相識,只是在密西根大學附屬醫院裡,兩人排定在同一天裡接連讓同一位醫生做減重手術。醫生將會為他們切去大部分的胃,並將小腸改道,之後他們應該會減去大部分的過重體重。儘管已選擇如此激進性的手術,他們的醫生告訴他們,他們不太可能達到瘦的程度。

 

每年將近有20萬個美國人接受減重手術。根據估計,可能比估計的更多,有將近2400萬美國人的過胖程度符合接受手術的標準,他們當中有許多人都在掙扎著到底該不該接受如此激進的治療方式,但也是唯一能引起深遠影響又能持續減重效果的治療方式。

 

多數人相信,手術不過是把胃變小然後強迫人們吃得少,但科學家發現,手術確實可以對病患的生理造成深切的改變,改變人體中上千個基因的活動方式,像是從腸子發到腦部的複雜賀爾蒙信號。

圖片說明 潔西卡˙夏皮羅,從左邊數來第二位,照片中的她正與跟凱斯˙奧爾斯科維克說話,在他們兩人的醫師辦公室中。拍攝時間是他們手術前的一個月。

 

曾動過手術而瘦到較輕體重的病患提到,手術會改變食物嚐起來的味道,會使得極欲想吃香濃巧克力蛋糕或是連鎖速食漢堡的渴望消失。

 

過去的一年裡,我追蹤了凱斯以及潔西卡的生活,凱斯是一位電腦程式設計師,而潔西卡是大學生,從他們接受手術開始一路追蹤到術後的轉變。體重過重的問題已成為數百萬美國人健康上的威脅,因此減重手術變得越來越普遍。接受過手術的病患,改變的不只是身體上的改變,而是連生活都改變了:包括他們如何看待自己、如何與他們的另一半、同事們以及家人們相處。

 

人們對肥胖者總是嚴厲批判,在如此的社會風氣中,體重也只能越來越輕。凱斯以及潔西卡,這兩個平凡的美國人,將歷經特別的體驗,這個體驗同時也為他們帶來了喜悅與失望。

 

潔西卡,22歲,與母親以及祖母一起生活在密西根州的安娜堡市,在連鎖麵包店裡工作。身高53(160公分),體重295(134公斤),她的人生並不怎麼好過。搭飛機的時候她需要加長型的安全帶,她也無法翹腳,她也有胃食道逆流症狀以及輕微的睡眠呼吸中止症,也就是說她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個小時會醒過來大約七次。

 

圖片說明我人生中的每一天,我都能意識到自己有多胖潔西卡說。

一位醫生對潔西卡所說的話,讓她很震驚,醫生說道:妳只有22歲,但妳的身體比妳實際年齡還要老上很多。

 

肥胖者要在社會上立足,一直以來都是一場未曾停歇的艱難抗爭,然而在現今社會中,肥胖者處境更加艱難。潔西卡從沒有約會過,也從來沒有男性對她表現過一點興趣。也曾有陌生人對她說教,教她要怎麼飲食。而她也曾遭受過意外的羞辱,有一次她跟朋友一起去遊樂園玩,遊樂設施接待員將她拉到一旁,要求她試著把遊樂設施上的安全護欄拉到胃的上方,但因為實在拉不上,接待員便請她離開。

 

我人生中的每一天,我都能意識到自己有多胖,我們坐在潔西卡家附近的星巴克裡,她輕輕的啜飲了一口水時,告訴我這句話。

 

她也曾嘗試過美國當紅的減重計畫管理課程,但她對食物強烈的慾望,就跟快窒息時想要吸到空氣的那股慾望一樣強烈,這股慾望打敗了她。肥胖研究者說道:這是一種受驅使的慾望,沒有感受過這股慾望的人,很難理解那種感覺。

 

潔西卡說:那種慾望就像是一股身體本能的需求,不單純是一種渴望或是一下子興頭就過去的衝動,那是一種飢餓,像許多爪子徹底抓住你身體裡裡外外的每一吋。

 

潔西卡說:手術,對我來說已是最後一個可以求助的方法了。

 

凱斯的情況則有些不同。凱斯,40歲,已婚,有一個青少年的兒子,他在大型汽車製造工廠裡擔任程式設計師。他的太太,克麗斯塔,在仔細地考慮了九年之後,終於在兩年前接受了手術。她總共減掉了143(65公斤),她覺得她的生活轉變了。

 

凱斯的哥哥在16年前也曾接受過手術,當時的手術方式,醫生們還採用從腹腔中間切開的手術方式,而不像現今的醫師是以腹腔鏡來進行手術。在當時,併發症的比例很高,術後一年的死亡率是4.6%,高得令人無法接受。

 

阿米爾。伽菲利,一位密西根大學醫院的減重外科醫師告訴我:那時的手術條件並不好。」,而現今,術後一年的死亡率是0.1%,甚至比膽囊手術跟置換關節手術還要安全。

圖片說明 手術前的凱斯正在接受診察。過去幾年來,他成功實施過幾次短暫節食,但體重總是又胖回來。凱斯說:我已嘗試過任何我所能做的一切。

凱斯,身高五尺9(175公分),體重377(171公斤),雖然凱斯沒有他哥哥以前那麼胖,但他的身體健康狀況出了問題。他有點猶豫地列出了他的健康問題:他的關節會痛,稍微動一下就很吃力,他也無法彎腰綁鞋帶,他也有睡眠呼吸中止症,只好使用持續性正壓呼吸輔助器』,在他睡覺時將空氣送進肺部,他也患有高血壓。

 

這些年以來,靠著不同方式的節食,他曾經一次瘦掉1030磅不等(413公斤左右),甚至40(18公斤),但他實在很討厭自己對食物的強烈慾望,體重總是胖回來。

 

凱斯說:我已嘗試過任何我所能做的一切。

 

但凱斯強調,肥胖女性所面臨的困境,比肥胖男性來的還要艱難。他說的沒錯。根據研究者的發現,社會對於肥胖女性的偏見會比對肥胖男性來的多。儘管如此,凱斯還是遭受到許多羞辱。

 

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被嘲笑,於是變得以自己的身體為恥,他無法讓自己脫下衣服去上運動課。所以他只好在學校制服裡面,多穿上一件短褲還有T恤,然後就這樣穿著被汗水所浸濕的衣服度過那天。位於俄亥俄州的杉點樂園,也就是潔西卡被羞辱的那個樂園,凱斯在那裡也曾有過受辱的經驗。

 圖片說明 法班醫師正在為腹腔鏡胃袖狀切除手術準備,拍攝於上個月。

凱斯在決定到底要不要做手術的過程中歷經了掙扎。這是ㄧ個重大的決定,一旦決定了,就沒辦法走回頭路了。

 

最後,是凱斯的兒子成了決定性的關鍵。某天兩父子一起打電動的時候,他告訴爸爸說:「爸,我不要你死掉。」,他看著凱斯,說: 爸,我們必須要做點什麼。

 

手術

 

到了他們手術的前一天,2015年的1012號。在這之前潔西卡跟凱斯已經花了數個月做準備。

 

他們做了許多身體與心理方面的檢查,他們去諮詢,參加講習課程,內容中都會向他們解釋術後會發生什麼,以及術後該怎麼吃。

 

 

他們兩人認識了自己所選擇的胃繞道手術是什麼(胃繞道手術與胃袖狀切除手術目前為兩個主流手術選項),胃繞道手術病患於術後無法吸收某部分的維他命與礦物質,病患接下來的餘生每天都必須服用營養補充品。被重新排列過的消化道會使得糖份進入血液的速度太過猛烈,因此術後病患必須小心糖份的攝取,否則會有傾倒症候群的現象發生,此症狀會引起嘔吐、冒汗以及發抖等現象。

 圖片說明 這是進行胃繞道手術時,手術室中的螢幕,畫面是關於移除大部分的胃以及將小腸改道。

 

手術的兩週前,潔西卡跟凱斯進行高蛋白流質飲食,目的是讓他們的肝臟縮小。有體重過重問題的人,他們的肝臟都會比較大,形成脂肪肝,這樣的肝臟在手術中會造成阻礙。

 

手術的前一天,潔西卡站在家中廚房的櫃檯旁,調製著芒果口味高蛋白奶昔,用的是芒果口味的蛋白粉。味道很難聞,但她強迫自己吞下去。

 

潔西卡說: 我覺得很興奮。」

 

隔天一早清晨六點半,護理師與外科住院醫師推著躺在特殊加大病床上的潔西卡進入手術室。他們將她移到手術檯上,並且將手術台高度降到最低,因為要進行減重手術的病患,通常他們腹部隆起的幅度較高,就像圓形的屋頂一般。

 

奧立佛。法班醫師,開始往潔西卡的腹部注入二氧化碳氣體,這樣他在她腹腔內才有更多空間進行手術。接著他在潔西卡的腹部上打了七個小洞,醫療器械從這些小洞中進入,像是前方有個小燈的圓柱狀管子,用來照亮她的腹腔內部,以及鏡頭、鏡子,還有可以將影像傳輸到潔西卡頭頂上那部電腦螢幕上的微形相機。從螢幕上可以看見,閃耀著金黃色光芒的脂肪,是如此驚人的美麗。

 圖片說明 拍攝於手術前一天,潔西卡在家中,手術是她所謂最後能求助的方法

法班醫師用了一個看起來像縮小版桌球拍的東西將潔西卡的肝臟推到一旁,讓他有清楚的視線可以看到她的胃。她的腸子被脂肪給包覆,所以他使用了特殊的手術抓取器,輕柔地將脂肪推到一旁。

 

法班醫師若直接把脂肪從潔西卡的腹腔中移除,似乎也可能是合理的做法。但法班醫師說,如果這麼做,反而會造成大出血。他解釋道,每一磅的脂肪組織中,也包含著約一哩長(1.6公里)的血管。

 

法班醫師切除了潔西卡大部份粉紅又健康的胃,留下一個約雞蛋大小的胃囊。他用一把自動縫合槍,將胃囊釘合然後封起來,留下一個閃亮的鈦金屬釘針邊緣,然後他抓著她小腸的頂端,將它跟胃囊兩個吻合在一起。

 

數小時之後,法班醫師完成了潔西卡的手術,接著輪到凱斯了。手術術式是相同的,但凱斯的脂肪看起來不太一樣,顏色比金黃色還要黃,而且呈現凹凸不平的狀態。不只如此,他的器官陷在脂肪中。通常男性的腹部脂肪都會比較肥厚,法班醫師說,這樣的脂肪會更滑,更難用腹腔鏡器械去抓持。

圖片說明 凱斯跟他的太太以及兒子,拍攝於手術數個月之後。

潔西卡與凱斯在醫院住了兩個晚上才能出院,他們被指示需要進行數週的流質飲食,然後才可以逐漸增加固體食物。

 

潔西卡對術後的疼痛感到吃驚。當她回到家,正處於恢復期中,她開始對手術有了別的想法。某天,她坐下來,然後哭了。

 

她說:我像是買家購物後的陷入嚴重反悔的狀態,我就像是在問:我到底對自己的身體做了什麼?這是不可逆的,這是不能回頭的。

 

不斷改善的技術

 

多年來,外科醫師認為減重手術有效是因為他們將胃變得這麼小,所以胃很難裝得下任何食物。而胃繞道手術,讓食物甚至更難被消化,當然病患就會減輕體重。

圖片說明 201512月,凱斯與克麗絲塔在健身房。凱斯知道他應該做運動,雖然他從來都不喜歡。

但有些事就是行不通

 

有種比較簡單的外科療法---胃束帶,胃束帶限制了胃的容量。2011年時胃束帶初次被核准,那時胃束帶被廣泛的使用,但胃束帶對於體重控制的成果較差,跟其他手術的成果相比起來總是比較差。胃束帶現在仍然被使用(紐澤西現任州長,克里斯˙克里斯蒂也有裝一個),但目前大約只佔了減重手術中的5.7%

 

在最近一個密西根大學醫院減重外科醫師的會議中,一位醫生要求進行舉手表決。在這個會議室中,誰會拒絕幫病人做胃束帶手術,就算病人自己要求要做? 幾乎會議室中每一位醫師都舉手了。

 

法班醫師說: 現在最常見的胃束帶手術,就是將胃束帶移除。

 

就算不討論胃束帶的問題,胃繞道跟胃袖狀切除手術的概念也只是一種機械式的做法,單純靠著限制病患進食的量,好像也不是很對。

 

藍迪˙席利,擁有心理學博士學位,同時也是密西根大學附設醫院的教授,他說: 把人們的下巴用金屬線綁起來讓他們不能吃東西,但他又用反詰語氣問:「如果我把你的下巴用金屬線綁起來不讓你吃,你會更餓還是更不餓?

圖片說明 手術後經過了一段時間,凱斯已經可以在跑步機上,用輕盈的步伐,走更遠的距離。

對比之下,接受胃繞道以及胃袖狀切除手術的病患,報告指出他們在術後不會特別感到飢餓,而且他們想要吃個不停的衝動消失了。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對食物的味覺往往也改變了。

 

李。卡普蘭醫師,一位麻省總醫院的肥胖研究者,他回想起一位病人曾問他:你確定他們沒有對我的腦動手術?食物怎麼會不再呼喚我了?

 

另一位以前只喜歡找高油脂高糖食物來吃的病患說:現在我只渴望想要吃沙拉。

 

賈斯汀。狄米克醫師,是一位密西根大學附設醫院的減重手術外科醫師,他說:一位瘦了將近200(90公斤)的女性告訴他,在接受手術前,吃一個花生醬巧克力派所帶來瞬間感受,就像在腦中產生了高潮般的快感。現在的她說:那不過就是花生醬跟巧克力,有什麼大不了的?

 

實驗數據證實了這些報告。接受過手術的病患跟實驗鼠,兩者對甜的味道都變得比較敏感,他們舌尖上的味覺接收器,可以嚐得出極小量的糖。

圖片說明 凱斯也看到自己其他健康問題有所改善。他的血壓降到正常範圍,他的腿跟膝蓋現在不痛了。

卡普蘭醫師說: 如果手術只是單純讓病患進食困難,那這些數據以及病患所說的故事,根本就沒道理。」,胃繞道以及胃袖狀切除手術,他補充: 會讓身體想吃得更少。

 

但,是為什麼呢?

 

包含席利醫師以及卡普蘭醫師在內的一些醫師,他們嘗試在被手術過的胖老鼠的各項數據中尋找答案。

 

席利醫師說: 你可以很快發現到,老鼠減輕體重的變化,就跟人一樣。這點很值得注意。手術改變了動物的體重,使動物的身體適應變化。此外,若換成在病患身上,就是他們對於食物的味覺改變了。

 

舉例來說,席利醫師對一些實驗鼠進行減重手術,用意是控制體重,是模擬性的手術。研究者切開動物的腹部,再將它縫合。受過減重手術的動物都減去牠們大部分的過重體重,也穩定停留在較輕的體重。

圖片說明 潔西卡,右邊數來第二位,術後三個月時她說,她已不再像以前那樣渴望食物。

研究者讓實驗鼠全都進行節食,牠們全都體重減輕了。

三週之後,動物們要吃多少食物就讓牠們吃多少。這些曾接受模擬手術的動物,吃回牠們原本的體重。接受實際減重手術的動物,吃回手術之後的體重。

 

席利醫師說:外科醫師往往把減重手術說成一個工具,你必須遵守所有的指示。」,醫師們告訴病患,只有飲食控制跟規律的運動,手術才會有效。

 

席利醫師說:我想說的是,實驗鼠做不到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手術是一個工具。他們只是自然地隨著吃東西的方式改變,而隨之改變很多事。

 

三個月之後

 

術後不久時,體重下降較快。潔西卡的體重下降速度開始趨緩。一月的時候她瘦了65(29公斤)

圖片說明 潔西卡瘦了65(29公斤),但她說:我覺得成效不夠明顯。我看著我自己,還是覺得自己很胖。

但其實成效是看得出來的。她現在行動上輕盈了許多,我們見面的時候,她穿了一件寬鬆的上衣,腰部繫著黑色彈性腰封。我現在有腰了!她興奮的說道。

 

她被預測會瘦到180(82公斤),這個預測結果是根據密西根州內80位外科醫師,手中將近7萬個減重手術的數據而得來的。醫生們利用這些數據,以及考量潔西卡的年紀以及術前體重,來預測潔西卡於術後一年體重大約會瘦到多少,幾乎所有的案例,減重成效都一定會出現。

 

潔西卡的手術醫師,法班醫師說:但是潔西卡的目標是瘦到130140磅之間(5963公斤),如果手術無法幫她達到這個目標,她計畫要靠節食來達標。幾乎所有的病人都會發下這樣的宏願,但潔西卡的手術醫師法班說:但病人們很少有人能再瘦更多,體重數字無法再下降。手術雖然幫助病患瘦到較輕的體重,但想要再瘦更多,就跟術前想要減重一樣那麼難。

圖片說明 潔西卡為了手術休學了一學期,現在她重返社區大學。

潔西卡現在已不像以往那樣渴望食物了。她說,她有一天還真的忘記要吃飯。她並沒有在計算卡路里也非有意節食,但體重就是往下掉了。她還是會餓,只是很容易就飽了。

 

休學一學期後她重返社區大學,她說她典型的一天就是:日復一日跟之前都一樣,去學校上課然後做作業。不需要上課的日子,我就睡覺,或是熬夜看電視或是看書到很晚,從半夜到清晨五點。

 

她也知道自己比較瘦了,但她說:我覺得成效不夠明顯,我看著我自己,還是覺得自己很胖。

 

我一月份去拜訪凱斯的時候,那時他瘦了80(36公斤)。他的睡眠呼吸中止症已經痊癒了,他甚至不會打呼了。他的血壓在出院前已降到正常範圍,而且現在保持正常,術前他必須靠著每天吃兩顆藥來控制血壓。

圖片說明 七月,凱斯術後九個月,他跟他的兒子正邊走路邊玩寶可夢。

他褲子的尺寸小了10號,從58號變成48號。連鞋子尺寸都縮小了,他的腿跟膝蓋也不再疼痛。

而他的飲食習慣也改變了。

凱斯說:我以前對披薩的熱愛有夠瘋狂」,但他現在不再喜歡吃披薩了,他覺得披薩口味太厚重,也太油膩了。

 

對連鎖速食的漢堡也是,他以前吃完披薩還會瘋狂想吃連鎖速食的漢堡。某天,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他買了一袋連鎖速食的漢堡,但不知道為什麼,漢堡聞起來不再令人食指大動了,他咬了一口,他不喜歡那個味道。

 

凱斯說:我不再擔心對連鎖速食漢堡有瘋狂想吃的念頭了。

 

但他跟潔西卡一樣,還是認為自己很胖。

圖片說明 潔西卡,術後某一天她說:我變小隻了。雖然體重還緩慢下降,但我不管我走到哪,我還是覺得自己是那個空間內最胖的人。

凱斯知道自己應該要運動,雖然他從來都不愛。冬天某個天氣晴朗的週六,我跟凱斯一起去健身房。他站上跑步機開始走,用每小時兩哩(3.2公里)的速度走了三哩的距離(4.8公里),他流了汗,呼吸有點困難。手術之前,在跑步機上用兩哩的時速走上一哩,對他來說一件很費力的事。所以我們就在健身房內的跑步機上走一哩的距離。

 

凱斯沒變的是,他還是不願在健身房內換上健身服裝,依舊穿著牛仔褲(現在很鬆垮)Polo衫。當我們開車離開健身房的時候,我問他為什麼,他告訴我那是因為學生時代他上運動課時都不換運動服,一定是那個時候遺留的習慣,肥胖的印記還是跟著他。

 

他說:「我還是用胖子的思維在想事情」

 

八個月之後

 

六月的某一天,潔西卡走進那家位於安娜堡市,術前她所工作的連鎖麵包店,此時的她,與她體重高峰期的295(134公斤)相比,現在已經瘦了90(41公斤)。她剪了一頭短髮,用一條黑色金蔥圍巾當做頭巾。

 

她點了一個火雞起司三明治、一個兒童優格、還有一瓶水。她吃得很慢,就好像飢餓這件事是之後的事。

圖片說明 潔西卡跟他的弟弟。

隨著體重減輕,她變得更勇敢了些。

她甚至大膽的上了當紅交友網站,上傳了一些自己的自拍照。她得到了30個按讚數,也收到一些私訊。但六個小時之後,她將自己的帳號刪除了。她說:這件事感覺很怪,那根本不是我。有一個男生寫訊息問她:嘿,要不要來點樂子?」,這讓她有點擔心。而另外一位男生,她說:似乎一切都還可以,但接著他開始一直問關於性的事情。

 

她說:這個經驗絕對是幫助增進自信心的大補丸。

 

同一個週末我去拜訪凱斯,他已經瘦掉了93(42公斤),體重降到了277(126公斤)。但他的體重停滯了,他開始擔心了,因為他的目標是要瘦到210(95公斤)。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可以瘦到醫師幫他預測的體重-230(104公斤)

 

不過,凱斯也注意到自己有了滿大的改變。他可以一天之內就幫自己家的前院鋪好有機土。手術之前,他說他要花上兩三週的時間。現在他的背不痛了,他的膝蓋也不痠了。

圖片說明 術後一年,潔西卡瘦了112(51公斤),而她希望可以再瘦40(18公斤)或者更多。

關於凱斯減重這件事,他的太太克麗斯塔說道:這件事改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而且是好的改變。他下班回家後總是攤在沙發上,累到無法陪克麗斯塔做任何事。克麗斯塔說道:現在呢,如果我要去店裡買東西,凱斯都會問:要我陪妳一起去嗎?

 

六月某個陽光普照的週六,我陪著凱斯、克麗斯塔以及他們的兒子在往安娜市堡一家知名熟食店的路上。凱斯的牛仔褲現在是44號,他一個多月前買這件褲子的時候穿起來還有點緊,但現在已經有點鬆了。當凱斯正在試吃起司,嚐看看哪個才是他要的味道時,我跟克麗斯塔在一旁看著。其他的顧客們並不會特別注意凱斯,然而這是一個很大的改變,因為手術之前,其他顧客可是會不由自主的盯著這個胖子看。

 

重新調整身體的設定值

 

對肥胖研究專家而言,減重手術已可算是最好的折衷療法。專家們真正想要的,不就是一個既可以降低身體長久所習慣的設定值,而體重又可以自然適應,又不需要大幅改變人體的消化道,而且又可以達到手術減重效果的治療方法。

 

十年前,手術被認為似乎很簡單

 

卡普蘭醫師說:當時我們的想法是,手術帶來的那些影響,你可以很容易就理解。」,就像:「如果這裡有10個不同的運作方式,我們就可以找到10種藥來對症下藥。

圖片說明  潔西卡說:我以為自己會因失去熱愛食物的感覺而感到很悲傷,但我卻沒有。

如果只有一個

減重手術改變了整個複雜又環環相扣的人體系統設定,這系統沒有一處可以從中介入。卡普蘭醫師說:人體22,000個基因中,手術後馬上改變了其中5,000多個基因在人體中的活動。

 

卡普蘭醫師說:你必須把它想成是一個完整的網絡系統在運作。,他補充說,這個網絡系統會對環境與基因做出反應。現今的環境,很可能會促使這個網絡系統把許多人的身體設定值拉高:因為他們的大腦堅持要儲存定量的身體脂肪來對抗因為節食而變瘦的體重,而把脂肪維持在那裡。

 

卡普蘭醫師說:手術可以把這個網絡系統回復成原來的樣子。

 

但手術只能改變腸道,卡普蘭醫師說,有許多不同類別的信號從腸子發送到腦部,交互作用之後進而控制飢餓、飽足感以及卡路里可以多快被燃燒、還有身體中脂肪的數量。

 

其中一個重要的荷爾蒙變化,就是在膽塩中。有超過100種的賀爾蒙,會幫助調節新陳代謝以及消化食物,他們會發出荷爾蒙信號,就像是電視訊號,發送到身體中每一個可以接收信號的細胞。而手術可以立即改變不同種類膽酸彼此間的相互比例。

圖片說明 最後,潔西卡說,她不後悔動手術。

神經元,在大腦中發送信號給身體中的特定目標,也改變了。就像免疫系統中的白血球發送他們自己特有的信號。雖然白血球的功用通常被視為用來對抗疾病,但其實白血球控制體重這件事情上也扮演重要角色,在其他方面,白血球也幫忙控制新陳代謝。

 

腸子中的微生物,也就是腸道中數以千計的菌群,也改變了,且是立即且永久的改變。菌群與這個網絡運作的相互作用,也是減重手術的一部分。

 

但減重手術的運作方式是這樣的。

其實大腦中有個設定值會決定一個人將有多少脂肪,卡普蘭醫師指出:這個設定值就像是身體的恆溫器,脂肪的出現一定是設定值被調得太高,且都沒有中斷過。

 

少數罕見的基因突變會破壞這個恆溫器。帶有這些基因突變的人,他們的身體內部沒有控制脂肪的機制,導致他們越來越胖,減重手術對這些人無效。

 

但像潔西卡跟凱斯這樣的人,他們的恆溫器只是設定錯誤,被設定在一個令他們過重但體重保持穩定的設定點上。而手術可以降低他們恆溫器的設定。

 

 

簡化的概念- 在這糾結複雜、用來設定人體體重的網絡系統中,應該有幾個舉足輕重的關鍵地帶可以介入- 簡單來說似乎就是這樣。但這個網絡中有幾個節點的重要程度應該比較高,這些可能是關鍵的驅動程式。

卡普蘭醫師說:我們要做的就是去找出這些運作機制。

一年後

今年秋天,密西根大學附設醫院的外科醫師收集了大約100位減重手術的病人,在他們術後大約一年左右的時間,邀請他們加入小型焦點團體訪談小組,訪談關於他們的新生活,醫生們期盼著大部分病人所分享的都會是開心的故事,但沒想到病人的回應都很冷淡。

 

伽菲利醫師說:從一個局外人的觀點來看,一個沒有接受過手術局外人,這令人覺得滿困惑的。究竟為什麼你們沒有欣喜的感覺?

 

許多對話都是在談論與伴侶關係的改變。有些病人離婚了或是與配偶分居。有些則是說另一半不喜歡他們看起來的樣子,有些則是因為他們的伴侶還是胖的,所以伴侶有嫉妒的感覺,有些則是另一半對病人抱怨道:你不是當初跟我結婚的那個人。

 

有些病人則是認為,做減重手術這件事會遭到他人的批判,所以他們對於接受過手術這件事會保密。有些病人則是不喜歡自己看起來的樣子,因為覺得自己瘦得不夠多,或是他們沒感覺自己變瘦,但這些現象在他們術前的教育講座都有提到過,瘦了之後要面對的是鬆垮皮膚所造成的大蝴蝶袖,而只能靠著昂貴的拉皮手術來去除它。

 

天秤的另一端,有病人開心地分享著自己找到新的活力及耐力,關節處以及背痛都消失了。他們愛上把糖尿病或高血壓藥丟掉的感覺。

潔西卡跟凱西也是,有不同複雜的感受。

凱斯在術後一年,從一開始的377(171公斤)受到284(129公斤),但沒照當時預計的瘦到230(104公斤),似乎越來越不可能達到那個標準了。

 

但他外表看起以及感覺上都有所轉變。

凱斯說:有些多年沒見的人說認不出我來了。

我現在體力比較好,他補充說。這是很大的改變。

雖然他還是胖,而且體型感覺上還是很大。我希望我所有的體重都可以不見,在他公司旁的壽司餐廳裡面吃午餐時,他這樣對我坦白說。

我希望可以瘦道230(104公斤),我是這麼希望著。

而且他已經失去之前對食物的強烈慾望了,他說:我之前就是很喜歡吃,我喜歡吃東西。

 

潔西卡瘦了112(51公斤),幾乎之前預測的體重。她說:我以為自己會因失去熱愛食物的感覺而感到很悲傷,但我卻沒有。

她秋天的時候開始在東密西根大學上課,但在10月的時候退學了,她解釋是因為她不喜歡那裡的課程,而且當時常常感到很焦慮。在她等著要申請其他大學的期間,她就一邊在家裡附近的咖啡廳工作。她依舊住在家裡。

 

在她手術之前,她把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歸咎於她的肥胖。現在,她說:我再也沒有其他藉口了。她說:我變小隻了。雖然體重緩慢下降,但我不管我走到哪,我還是覺得自己是那個空間內最胖的人。

 

另一方面,她的胃食道逆流症狀已經消失,她也有自信去買台腳踏車。她要再瘦掉40(18公斤)。她計畫要執行嚴格的流質飲食,就像她在術前兩週吃的那樣。同時,她不再買新衣服,她要忍著直到自己瘦掉更多體重才買。她說她考慮再瘦掉更多體重之後,用拉皮手術來去除鬆垮的皮膚。

 

潔西卡說,雖然手術的結果令她感受很複雜,雖然她對術後生活的改變不如預期那麼多而感到失望,她仍然不後悔做手術。

她得到一些令人開心的成果。

她又再次回到杉點樂園,就是之前她曾被羞辱,因為她太胖而無法拉上安全護欄,所以不讓她上遊樂設施的那個地方。

 

現在,她可以拉上安全護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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